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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

美丽的翡冷翠 

  佛罗伦萨,一个古老的、纤弱的城市,恰如文艺复兴时的女子,她有一种优雅而风情的姿态,眼角眉梢尽是艺术修饰过的痕迹,唇角上挑,仿佛随时准备着与你演绎一段《十日谈》里的故事。从历史与文化角度来说,她远比米兰与都灵更能代表意大利。   

  佛罗伦萨是一个“人文”的都市,她注重人,把人放在首位,看重人的智慧、人的精神、人的创造力以及人的事业和成就。这里,艺术从覆盖着大街小巷的石块里渗透出来,从大小建筑里的花岗岩和大理石的缝隙里流溢出来,散发在空气中,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舀经有那么多的天才生长、聚集在那里,创造了文艺复兴奇迹似的年代。      

  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原动力是人文主义。黎明前的黑夜有但丁、卜伽丘出现,人文主义思想开始生发,冲破了思想禁铜的樊笼,人才开始发现了自己。15世纪,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三杰的辛勤劳作和天赋才华使佛罗伦萨成了人文主义和文艺复兴的中心、意大利文化和欧洲文化的发祥地,带动了她的长久繁荣。无数艺术珍品和人文杰作在花都淡然幽静的天空下,闪烁着永不泯灭的人性光辉。

  (一)岚云从西部缓缓卷起,飘过不远处绿色的丘陵,拂过蜿蜒曲折的阿诺河,慢慢地向我们涌来。眼前便是心仪已久的佛罗伦萨了。    

  记得我上高中时曾用省下来的零钱买过不少世界名著,其中两本我很喜欢:《神曲》和《十日谈》。秉烛夜读时我曾想像过佛罗伦萨,为什么它会成为但丁和卜伽丘的心灵故园?为什么中世纪的黑帷最早从这里刺破?为什么文艺复兴的三位巨人在这里成名?
                                   
  徐志摩的《弱冷翠的一夜》寒意逼人,让我以为佛罗伦萨亦如诗人佳句般冷艳。而《十日谈》里几对青年男女悠闲地对坐,慢慢地讲述一个个有趣的故事,又让我想像这个城市一定笼罩着浮糜的暖色。究竟谁对谁错?
   
  (二)一下游车,导游给我们讲起了佛罗伦萨人的骄傲:达·芬奇。这位旷世奇才留下的绘画作品并不多,可是《蒙娜丽莎》、  《最后的晚餐》两部作品就让他成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画家之一。  《蒙娜丽莎》现在珍藏在卢浮宫,作为三大镇宫宝物之首备受世人的青睐。 

  本来达·芬奇的形象已经被几百年的时光消磨得不可辨识,但他手中的神奇画笔使他不朽。蒙娜丽莎优美端庄而含蓄的微笑给人以温馨柔和的感觉,令人遐想不已。色彩流艳到了圣洁,气韵凝汇成了崇高,这就是艺术的不朽魅力,超越时空,镂铭人心。   

  旅游业已成为当今佛罗伦萨的重要产业。街头巷尾到处出售各种介绍意大利各大城市的纪念册,有厚有薄,印刷精美。店主并不吃喝,任由游客自己选看。我随手翻了翻,忽然发现除了意文、英文、法文、西文、日文版本,居然也有了中文版。细想起来,是因为来自大陆、台湾的游客也日渐增多了吧。这是中国与世界逐步交流、逐渐融合的象征,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幸事。从挣脱东亚病夫的桎梏到恢复中华文化的璀璨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它无法在一朝一夕完成,中文旅游册的出现是这个渐进过程的最好见证。  

  一想到这里,我也掏钱买了一本,虽然它价格不菲。翻至介绍佛罗伦萨的那一章,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达·芬奇的自画像和他的另一不朽作品《最后的晚餐》。          

  这一取自于《圣经》题材曾被后来很多大师选画过,但无一作品能超过达。芬奇已经达到的艺术高度。艺术无定律,绘画无定法,但向同一高峰攀登时所达到的高度大略可做参考,无怪乎绘画史上有评论家将《最后的晚餐》推祟为“绘画艺术的极品”。 

   晚年达·芬奇致力于科学研究,留下7000多件速写手稿和设计草图。从中人们惊讶地发现,他在哥白尼之前否定了地球中心说,在牛顿之前提出过重力法则。他还设计过自动车床、蒸汽机,甚至战舰、飞机。达·芬奇既是艺术家,又是科学家,是位多才多艺、学术渊博的文化巨人。难怪佛罗伦萨人要骄傲地向每一位游客炫耀这位老乡。 

  艺术的魔力,竞能把区区一个40万人口的偏僻小城变成我等虔诚信徒不远万里追寻的目标,如朝圣者般热忱。达·芬奇涂满油彩的褪色青衫里,究竟珍藏了什么样的魔笔?

  (三)我们顺着弯弯曲曲的阿诺河往前走,一边闲聊一边品味。河畔的旧堤呈暗灰色,仿佛与河两岸的陈年老宅和旧店铺相呼应,骄傲地向游人无声地讲述它们的悠久历史。这里有着丰富的景深,看美景,听故事,寻历史,品文化,佛罗伦萨可以一一满足游客不同层次的需求。  

  上大学时曾修过“外国文学选读”课。该课由袁树仁教授主讲,内容充实、有趣,是我最喜欢的功课。袁教授是国内翻译界名人,法国荣誉军团骑士勋章获得者,曾翻译过普鲁斯特的巨著《追忆逝水年华》,以及巴尔扎克等名家的大量作品。有几节课她重点讲意大利文学,记得袁老师上课时的第一句话就是:研究欧洲文学离不开但丁……  

  在但丁的笔下,《神曲》中的地狱是意大利现实情况的映射,天堂是人类梦想达到的净界,炼狱则是人类从现实走向净界时所必须经历的苦难。但丁希望人能认识自身的罪恶,改过自新,去达到理性天堂的净界。后来,另一位法国大师巴尔扎克出于对《神曲》的仰慕将自己的小说总集取名为《人间喜剧》。仅此一例即可说明但丁在文学界的巨大影响力。  

  但丁的故居中有几株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一堵陈旧褐黄的墙壁,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院子。只有墙上但丁的头像表明,10多年前一位少年醉心阅读那些美妙诗句后倾心做起了文学梦……  

  现实的冷漠常常会磨砺诗人年轻时的激情,让本来笑傲的八斗才情渐渐萎靡懈怠,让本来轻灵流泻的笔触慢慢风干甚至脆折。但丁没有现实的挫折使他的内心回归理性的冷峻,但他同时又能驾驭激昂的文字纵情奔驰,真是一个难解的奇迹。
       
  (四)来到乌菲齐美术馆时,细雨渐渐地停了。
  这里收藏了文艺复兴时期和其他各画派代表人物的作品。时间有限,我只能大略浏览过去,从中我发现了这些巨人的名字:达·芬奇、米开朗班罗、拉斐尔、伦勃朗、鲁本斯,难怪乌菲齐美术馆被列为全世界最重要的美术馆之一。这里每幅作品都有脉搏与呼吸,流动着千年不竭的灵彻神韵。短短几十分钟纯属走马观花,很难沉浸到大师的意蕴里去,只好等将来故地重游时再细细品味了。  

  我们来到希纽瑞阿广场,走到梅迪奇铜像前。说起梅迪奇我并不陌生,我曾在《意大利史》、《米开朗班罗传》等书中多次读到过这个名字。1430年梅奇迪掌握了佛罗伦萨政权,他广揽人才、整肃政务,充当了文艺复兴的旗手。一方面,他对佛罗伦萨市进行了重新规划,兴建了许多建筑,另一方面,他礼聘了大批作家、诗人、雕塑家、画家,充当他们忠实的庇护人。  

  米开朗琪罗13岁还在朗达约画坊学画时,梅奇迪很欣赏他的才华,将他纳入宫廷举办的“廷苑”。小小少年即可出人宫廷,与梅迪奇共同进餐,与名流学者交往,不能不归功于梅迪奇的慧眼与大度。“少年心事当拿云”,没有梅迪奇的悉心栽培,或许米开朗班罗与艺术大师的贵冠无缘,我们也自然无法欣赏到杰出的《大卫》了。个性十足的画家排利普·利彼拐走了修女,梅迪奇也宽有地一笑置之,并不深究。宽松自由的环境吸引了大批英才,一时佛罗伦萨人才荟萃,精英云集。

  文艺复兴是现代文明的基础,而佛罗伦萨又是文艺复兴的根。如果没有佛罗伦萨,如今的欧洲可能会是这个样子:中世纪黑死病的幽灵继续徘徊,人类拿这个横扫欧洲的病魔毫无办法;《圣经》是所有人行动的指南,宗教故事是画家们的强制性选择;大多数人还会骄傲地认为地球是方的,是一切宇宙的中心;古希腊文明继续沉睡,近现代文明的曙光还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佛罗伦萨市民颇有艺术眼光,一些艺术家因为忍受不了他们惊人的鉴别力而逃往别的城市。拉斐尔的一位老师贝尔吉诺致力于创作古典风格的绘画,受到偏爱变革的市民的批评,一气之下掷下画笔,早早地打包回故乡隐退了。对佛罗伦萨人职业评论家般的癖好我倒不那么反感;如果没有尖锐批评的磨砺,这个小小的城市怎么能够产生但丁、卜伽丘、乔托、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伽利略、马基雅维里等名震寰宇的旷世奇才?                    

  人类文明的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渐进,它有时会呈线型停滞,甚至大踏步后退,譬如欧洲中世纪的文化桎梏和中国历史上的金兵入侵中原。感谢梅迪奇,因为他的远见卓识和对艺术的不懈追求,使佛罗伦萨学术发达、思想解放、巨人辈出,成为拥抱文艺,复兴曙光的第一座城市,人类历史迎来了新的光辉时代。  

  佛罗伦萨人没有忘记梅迪奇这位艺术的守护神,以及在他之后统治佛罗伦萨200多年的强势梅迪奇家族。直到今天,梅迪奇的铜像还毫立在广场上,一遍遍目睹城市的沧桑与变迁,回味着售永的辉煌与光荣。
        
  (五)华美而矜持的艺术之城让人留恋,刚刚有所领悟,出发时间却到了。回到停在高地上的游车,我回头俯瞰夕阳笼罩下的佛罗伦萨,城中一座座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物瑰丽而辉煌,显得异常迷人。FLORENCE在意大利文中是“花”的意思;国内一般将她音译成“佛罗伦萨”。徐志摩嫌此等译法过于板肃,另译成“翡冷翠”,诗人的丰富想像力和做人才情远远超过平庸的译匠,令人玩味。 

  远远看去,此起彼伏的屋顶勾勒着佛罗伦萨大街小巷的走向,它激发了我无尽的想像:在哪座建筑里,诗人彼特拉克苦苦相劝,死活不让卜伽丘将《十日谈》手稿付之一炬?在哪座宫庭里,伽利略双手接过研究资助金后诚心拜谢,暗暗发誓冲着梅迪奇的英名必须干出一翻科学事业?在哪个小屋里,徐志摩沉浸在无尽的愁绪不能自拔,挥笔写下名诗:《翡冷翠的一日》?又在哪条小巷里,眼见婚期将至,年轻貌美的贝阿特丽丝偷偷从家中跑出来与但丁倾诉衷肠?
  只当是一个梦  一个幻想
  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  

  诗人70年前在这里奋笔疾书《翡冷翠的一日》,用细腻的笔触抒遣情怀。我又想起了诗中的这两句,它恰好印证了我现在挥别花城的心情,再见了,绚丽的晚霞,绚美的翡冷翠!        

但丁《神曲》

  伟大的作家但丁的代表作《神曲》曾洗礼和拯救过无数不幸的灵魂。佛罗伦萨就是他的故乡。  

  1625年但丁出生于小责族家庭。恩格斯曾这样说:  ”封建的中世纪终结和现代新纪元的开端,是以一位大人物为标志的。这位人物就是意大利诗人但丁。”  

  《神曲》的外壳虽然是宗教的,但诗中所写的见闻,大都以现实为题材。诗人与亡灵谈论的是国家的兴衰,听他们倾诉自己的悲苦哀怨,揭露他们的丑行劣俗。《神曲》堪称百科全书,成为中世纪文化总结,同时吹响了文艺复兴的号角。据说它创造了在此之前意大利没有统一的语言。坎坷的经历使但丁离开佛罗伦萨之后再没有回来过,他热爱故乡又有家难归,最终客死他乡。  

  由于佛罗伦萨的存在产生7但丁这样的文化巨人,同样由于但丁的出现才有了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而这场运动最初始于意大利而扩展到整个欧洲。 

  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摇篮,其在诗歌、绘画、雕刻、建筑、音乐上取得的成就,现在仍然具有不朽的地位,而那个时期的重要代表人物但丁、 卜伽丘、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琪罗、拉索等,都在佛罗伦萨创造出惊人的成就而最后蜚声世界。         

  白昼正在消失,朦胧的黄昏使大地上的动物
  停止了它们一天的辛苦;而我独自一人正准备
  着自己来支持旅程和怜悯这两种搏斗。
                        ———《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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